大齋期第四主日—「悔改」（metanoia）

        在教會的靈修傳統中，大齋期常被稱為「悔改的季節」。但悔改並不只是因罪而感到羞愧，更是一種心靈的轉向。希臘文「悔改」（metanoia）的意思不是單純「懺悔」，而是心靈的改變、思想的轉向。當人悔罪時，他不只是低頭認錯，而是重新把生命轉向上主，也就是說，悔改是轉過身來，開始走回正確的方向。

       「轉身」是悔改(metanoia) 的核心，因悔改不只是在心裡說「我做錯了」，而是整個生命方向的改變。要轉身其實並不容易，因為人必須先承認一件事：我原來走的方向是錯的，這需要很大的謙卑。人通常會為自己走錯路而辯護，或找理由解釋，又或假裝沒有問題來掩飾過錯，甚至會在錯誤的方向上繼續走，這些反應正正是驕傲的寫照，在沙漠教父靈修智慧中，拒絕承認自己的錯誤，正是驕傲最深的表現。沙漠教父比門(Abba Poemen) 的名句：「人若責備自己，就會得著安息。」意思是當一個人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他的心反而會變得平安；但若一直為自己辯護，心就會一直緊張與不安。因此在沙漠傳統中，自我責備（self-accusation）其實是一種重要的謙卑操練。沙漠教父說「責備自己」，並不是要人不停說「我很差、我很壞」，乃是一種內心的態度，而不是事實的判斷，意思是當問題產生，我們不急於解釋、辯護和指責，乃先要自我省察(self-examination) ，在他們語境裡，意思更接近謙卑的承認 (humble acknowledgment)，這不是一種理性的反省，乃是在真理中，謙卑的承認自己的本相：「我是一個罪人」。當人承認自己的本相，便不再專注於解釋或證明自己是對的，而是把心轉向上主，求祂的憐憫。所以，沙漠教父Isaac the Syrian 指出人看見自己的罪，比人看見天使更偉大，因為看見天使可能讓人覺得自己很屬靈，但看見自己的罪卻讓人真正經驗上主的憐憫。自我責備（self-accusation）不是自責，不是培育一種罪疚感，乃是保持一份清醒的心（watchfulness / nepsis），謙卑地承認：「主耶穌基督，神的兒子，求憐憫我，這罪人。」在耶穌禱文裡，人為自己的錯所作的一切解釋、辯護和指責都是多餘的，因為沒有主的憐憫，任何理直氣壯的解辯都只是服侍內心的驕傲。耶穌禱文是一種謙卑的祈禱，也是持續的「轉身」。

        本週末是本社今年第二次的季度退省，在大齋期內我們聚在一起，為的是為已罪懺悔，因我們相信悔罪是通往謙卑最真實的道路之一。人越願意悔罪，就越能看見上主憐憫的恩典，也越能理解自己活在罪性的生命中，因此，沒有任何語言比「我錯了」來得更寶貴。

 

作者：袁蕙文牧師博士 (本社榮休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