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修是重價的,不是廉價的

靈修是重價的,不是廉價的  

作者:勞漢傑

              近年操練默觀祈禱多了以及多看了靈修經典,幫助我修正了我的靈修觀。首先,我肯定的說是靈修是默觀生活和行動生活的結合,並且靈修是重價的,不是廉價的。每每當我在閱讀靈修經典時,它們告訴這些書是重價的,因為作者們擺上他們一生來靈修親近上主,才寫出一段又一段,一本又一本語重心長的勸勉,勉勵我們要效法基督:「若我們要效法主的生活和品性,我們最大的急務,莫過於默想耶穌的生活了。」《遵主聖範,第一章》基本上,大部份的基督教靈修經典都是由一些修士修女寫成的,他們主要還是隱修的,在寫這些書以前,這群靈修師傅已經作出了生命的抉擇,選擇奉獻自己給上主,正如使徒們按照主耶穌的話,撇下了一切,背上十字架,決心跟隨主。他們是作出了如此徹底的捨己、毫無保留的獻身才寫得出一些靈修經典的。我想他們是擺上了一生來靈修親近上主,所以他們寫的書才能夠成為經典。如是說,這些書是用上他們的生命力來寫的,他們的靈修是重價的,而不是廉價的。

對此,潘霍華在《追隨基督》中說:「在修道院裡,人們還記得恩典是要求代價的,他們知道恩典的意義乃是跟從基督。在修道院裡,他們為基督的緣故撇下了一切所有的,天天竭力實行衪的嚴格的誡命。因此,修道主義對於基督教之世俗化及恩典之漸趨低廉,乃成了活生生的抗議。」

然而反觀現時,很少有人對靈修抱持「重價的」意識。很多時人們將靈修當作是信仰生活的點綴,可有可無。他們想的是學習一些技術來幫助一下信仰生活,而沒有視靈修是靈性生命的根本、生命力的來源,需要付出所有來研習和實踐的。舉例說,不少信徒都想在日常生活和在工作中常常感受到上主的同在,於是他們可能會上一些職場靈修課,或學習依納爵式靈修,以期「在萬事萬物中尋到上主」(耶穌會的格言)。但我想這樣是不足夠的。因為問題不在於從外的萬事萬物中尋不尋找到上主,核心的問題是我們的內心有沒有對上主的渴慕,因為是這份內在的渴慕帶領我們在外的一切尋到上主的。沒有一份內心的渴慕,單單學習一些靈修方法,是本末倒置了,就像望梅止渴,只有一時靈修的感覺。

但請不要誤會,我很尊重依納爵式靈修的傳統,因為聖依納爵(St. Ignatius of Loyola)和耶穌會士,他們都是獻身給上主的人,而《神操》去到尾聲也是希望用此靈修的人奉獻自己給上主。只是基督新教徒漸漸引入了依納爵靈修以後,我們主要著意在靈修的方法,卻失卻了「重價的」修道精神。補充一下,梅頓形容耶穌會的生活是一種強烈入世、軍事化的生活方式,而《神操》主要的目的是很實際的,是讓忙碌的耶穌會士盡量不浪費時間,從心裡超脫他們的日常生活,回歸上主(《七重山》)。因此,基督新教喜歡研習依納爵式靈修不是沒有原因的,但我們也需要多多學習隱修傳統的默觀精神,因為它是靈修之泉源,能充實各種靈修方法。

另外,其中一本職場靈修的經典是勞倫斯修士(Brother Lawrence)的《清修庖廚中》(The Practice of the Presence of God)。它歸類為職場靈修的經典,是因為勞倫斯修士無時無刻都在操練與上主同在,即使他常常處理庶務(他應該是修道院中的庶務修士,較多時間工作而不用像歌侶修士那樣頻繁頌唱日課),在廚房忙碌地工作仍然無礙他如魚得水地與上主同在。然而,在讀這本靈修經典時,我們可以發現,勞倫斯修士深具默觀精神,他是在獻身修道、不斷短禱、心心念念只有主的精神下,才能超脫工作來與上主同在。若我們在看這本經典時,只想知道他在工作中親近上主的方法,獲得他能做到的結果,而失卻了在整本經典中散發出他對主的深愛之情,這又是一個本末倒置了。

在學習靈修,研讀靈修經典的過程中,我漸漸看到基督信仰更多的面向,對於基督新教只強調入世,而貶抑出世的思想,我是有所保留的。舉個例說,在主耶穌登山變像時,彼得說:「主啊,我們在這裏真好!」(太十七4)通常新教教會都會以彼得此話來批評信徒,只顧在山上靈修祈禱,沒有下山進入人群,於是向信徒暗示貶抑出世、抬舉入世的思想。我幾乎沒有聽過有牧者對彼得這句話有正面的詮釋。其實,未曾有過與主深刻同在的渴慕,而只顧急急下山做這樣那樣,會不會反而是個問題呢?

相反,我沒有看到那個對人類福祉有重大貢獻的信仰領袖是缺乏深度靈修的。在二戰期間殉道的潘霍華,即使在獄中也不停地以靈閱(Lectio Divina)靈修,用生命見證上主的道。被捷克前總統哈維爾(Vaclav Havel)稱為團結歐洲的精神支柱之一的泰澤羅哲修士(《選擇去愛:泰澤羅哲弟兄 1915-2005》頁103),他開創修道群體,終身一日三次祈禱。他們都是深具默觀精神而對世界有莫大貢獻的近代聖徒。

最後,容讓我用潘霍華在《追隨基督》所批評,恩典淪為廉價的問題作反省,那就是信仰世俗化的問題,也就是當我們不斷強調入世實踐信仰之時,我們不要高估自己,會不會有時候,我們不是英勇地入世,而是被世界同化了呢?所以,我相信基督新教需要向出世的修道主義學習,正如潘霍華說到,「修道主義對於基督教之世俗化及恩典之漸趨低廉,乃成了活生生的抗議。」(頁15)雖然修道人的犧牲和捨棄很令我觸動,但羅哲修士提醒我,這不是最重要的,在捨棄背後還有更動人的事:「人生之所以美麗,不一定因為擁有異乎常人的能力或特殊的技能;因為有一種幸福,我們能在捨己中尋獲。」(《盼望之路:泰澤羅哲弟兄的最後良言》頁4)的確,修道是為尋獲基督,衪是比一切更好的幸福。